样的。”
谢三浪的眼眶有些泛红,他说不出话了,甚至有些喉头发涩、鼻尖发酸,他很清楚,李澜生说得对,自己所做的选择是自己认为正确的选择,可是……
可是,李澜生又凭什么在指引着自己做出了正确的选择后,便立刻抛下他离开呢?
“山官……”李澜生轻声叫道。
谢三浪却答:“别叫我山官,你早知我不是山官。”
“你为何不是山官?”李澜生反问,“你坐在山官的位子上,你就是山官。这与你到底姓甚名谁、出身如何无关,而与你做了怎样的事有关。”
谢三浪无端地扯了扯嘴角,他转过身,不想再看李澜生的那张脸了:“我明白,你需要的不是我,而是一个能在张九掀起更大的暴动、能同时代表土司王与反抗军和‘白佬’斗争的人而已。这个人可以是我,也可以是任何一个受压迫、试图反抗的普通人。我还明白,当这个人出现后,你便……不再需要‘李澜生’这个身份了。”
立在谢三浪身后的人一凝,脸上露出了怔然的神情。
僧舍内的烛火因风而摇曳晃动了起来,巨大的光轮被火苗裹着扑向了门边,照亮了原本半身藏在黑暗中的李澜生。
谢三浪缓缓转过头,看向了他:“我曾追问过苗敏,你从何处来、又到底是什么人,苗敏不肯答。但那没关系,因为我,早已猜出了你到底是谁。”
“山官……”李澜生试图打断谢三浪的话。
谢三浪却一句不停地说道:“你叫贺秋,幼年随父母去往孟官厅,在孟官厅的锡矿上长大,大概也是因此而结识了苗敏以及苗敏的女儿。十六年前,苗敏的女儿走失,你跟随他一起来玉腊寻找,并在发现玉腊慈善堂存在问题后,通过苗敏花钱捐赠,进入了岱乌警士教练所学习。第二年,你被玉腊警察署的老警长陈长风相中,参与调查玉腊慈善堂百人坑大案,却因此而身陷囹圄,被多方势力追杀。陈长风命陨,你的父母也……惨遭灭口。”
李澜生闭了闭双眼,没出一言反驳。
谢三浪走到了他的面前:“所以,你心怀愧疚,这么多年来始终认为,是自己害死了父母与师父。因此,你觉得你只要能找到一个可以代自己走下去的人,那你……就能心安理得地去死。”
“山官……”李澜生的嗓音微有沙哑。
谢三浪笑了,他回答:“我不是山官,我叫谢三浪,是一个来自岭北长亭的戏子、骗子、马帮贩子。我言而无信、卑贱低劣,答应别人的事情只要对自己不利就从来不会去做。所以现在,我看透了你,我要带着衎家的金银财宝离开张九,去过我想过的富贵日子了。”
“真的吗?”李澜生的目光闪动了一下。
谢三浪嘴一抿,不说话了。
李澜生望向了他:“山官真的会这么做吗?”
谢三浪咬紧了牙关:“当然。”
“好。”李澜生一点头,“那山官便离开张九吧,这是你的自由。”
说完,他就要转身回屋。
谢三浪却将人一把拉回了自己的怀里。
“贺秋。”他叫道。
“贺秋已经死了。”李澜生否认。
谢三浪不依不饶:“贺秋,你不挽留我吗?”
李澜生偏过头,眼中掠过了一丝闪躲。
谢三浪继续道:“你对我不好奇吗?不想弄清楚我到底为什么会从长亭来金地吗?不想知道……不想知道,我对你,到底是怎样一种感情吗?”
李澜生不再挣扎了,他以一种极其复杂的神情看向了谢三浪:“你对我,到底是怎样一种感情?”
谢三浪的目光柔和了下来,他握住了李澜生的手,把人紧紧地拥在怀中,随后俯下身,郑重其事地落下了一吻。
“我爱上你了。”谢三浪回答。
山原之王
梢帕山在黑夜中静静地伫立着,古莱河水在无声中奔腾不息着。重重山原之间,张九这座陷在污泥中的小城于月光下显露出了原貌,斑驳、贫瘠的大地也于月光中露出了嶙峋的沟壑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