娘出远门是不会有人护着的。
一旁吕桓拱手沉声道:“请夫人宽心,此行路途漫漫,桓必以性命相护,保军师周全。”
尽管如此,夏侯仪还是挑选了两个驻军精锐暗中保护。
北去的乌篷船已经泊于渡口,晨光熹微中,时毓和夏侯仪一起为她送行。
春日江南,满目生机盎然。
两岸柳丝垂绦,新绿凝着晨露,清风一过,枝叶轻摇,抖落满地细碎流光。地上野花簇簇,繁英遍野,群芳争奇斗艳。白鹭自岸畔水草间振翅掠起,翅尖划破晨间薄雾。更远处,布谷声声,仿佛在催人莫误农时。
这般满目鲜活的融融春景,却因一场别离,染上淡淡的怅然和忧伤。
叶白的目光从那花红柳绿的河岸上缓缓掠过,像即将离家的孩子望着自己的母亲,满是眷恋,又像是要把这江南的春色一并装入眼底带走。
良久,她端起酒杯,先饮了一口,而后将余酒洒进幽暗的运河水中,告别这片生养她的水土。
她抬眸看着时毓,真切地说道:“谢谢你,时毓。”
夏侯仪抱臂冷哼:“别说的像去赴死一般。时毓让你北上,说白了就是怕你留在江南被谢襄咬住,想保你一条小命。怕你不肯远离纷争,才给你安排了‘建盟’的差事。灭谢襄,最终还是靠本将军的十万铁骑,你的盟顶多给他们捣捣乱,所以,用不着太拼。”
近一年来,因为有着共同的目标,夏侯仪与叶白交集渐多,相处日深。二人一同理事谋局,共度岁时佳节,闲来,也会共品时毓烹煮的清茶,尝她一拍脑门想出的新菜。
有过言语争锋,有过松弛笑语,曾一同困顿沮丧,也曾并肩破局,共享事成之后的快意与欢喜。
人心都是肉长的,经过这段时间的相处,夏侯仪对叶白从防备厌恶,到理解同情,再到钦佩欣赏,不知何时,已然把她当成了朋友。
而叶白原本对这个带兵杀进江南的先锋、手上沾满无数江南人鲜血的刽子手,充满了防备和憎恨,暗暗发誓,总有一天要将她碎尸万段,可此刻,面对离别,心口却翻涌着一股真切又沉重的不舍。
这个人……一身正气,心胸坦荡,踏实可靠,嘴硬心软,对她所有体恤与照拂,皆藏在冷硬言辞与沉默举动之中。
如果说时毓是引导她走出迷雾、看清方向的明灯,那夏侯仪就像为她劈风斩浪的舟楫,默默护送她前行。
这大半年,这两个人给了她家人般的温暖,朋友般的支撑,让她重新感受到生而为人该有的温度。
复仇不再是她活着唯一的执念,心底悄然生出了全新的向往。
想就这样,和她们一起过完余生。
虽然眼下还有未竟的目标要去实现,可这个遥远的、美好的期待,一定可以支撑她走过所有难关。
叶白眼眶发酸,忽然背过身去,望着那青山绿水,恶狠狠地嚷道:“我才不会那么容易死!杀了谢襄,我还要杀虞衡,杀你!你们这些刽子手,等着!”
夏侯仪郎笑一声:“等你来杀。”
时毓故作轻松,上前拍了怕她的后背,笑道:“去吧。记住,待到山花烂漫时,她在丛中笑。”
昨晚夜谈时,时毓曾用这首《卜算子??咏梅》鼓励叶白,即便身处困境,也要坚守信念、蔑视困难,坚信胜利的春天终将到来。
乌篷船缓缓离岸,橹声欸乃,推开水波,慢慢滑向河心。
叶白那单薄的身影渐渐模糊。
时毓的眼睛湿润了,她招招手,大声喊道:“叶白,我在洛阳等你!”
作者有话说:
无