信潮无看不出他吃了龙肉之后的变化。
尤其是在他如今巫师之力大涨的时候。
他看出来了,只是匙江不知道他抱着什么心里,没有明确告知自己。
“他看你的眼神,和那个叫莲的看你的眼神不一样,莲是崇拜,他觉得他是什么?”
敖楼冰冷的脸颊蹭到匙江的脖颈,冷的匙江打了个寒颤。
匙江简直忍无可忍。“……他是我堂弟,你失心疯吗?”
“堂弟,对,你们人类的亲属关系。”敖楼的语气像是在咀嚼一块咬不动的肉,“他每次来给你做检查,都握着你的手腕。”
匙江在用尽全力挣扎:“疯子,那是巫术,他在探查我的身体。”
敖楼挑挑眉,他觉得匙江挣扎的样子很好玩,所以放松了拥抱匙江的力气。
“是吗?那他为什么从来不告诉你他查到了什么。”
匙江沉默了。
这个问题他在刚刚也问过自己。
潮无不再像从前那样在自己面前低着头躲闪目光,现在他能直视自己的眼睛了,可这样直视的目光里带着匙江不喜欢的东西。
像岷过去看他的眼神。
作为首领,他很清楚潮无在变化,所有人都觉得他是在进步,开窍了,也终于从母亲的阴影里走出来了。
但匙江偶尔会有另一种想法,只是那个想法太模糊,模糊到他自己都说不清是什么。
他选择继续相信潮无,也不过是因为一直相信,潮无也许会和他在未来有分歧,但潮无会像他目前那样守护南屿。
这次,他没有回答敖楼的问题。
见他变哑巴了,敖楼也没了心情继续追问。
“扫兴。”
留下这句话,匙江恢复了身体的控制权,敖楼已经消失的无影无踪。
·
南屿最近的战事有些频繁。
除了夜晚偶尔会被敖楼打扰,白天的匙江和看不出来有什么问题。
也许是习惯了敖楼的骚扰,匙江努力调整的心态也好了些。
潮无也开始加入战场帮忙。
匙江不喜欢巫术,但他也不喜欢失败,所以他默认了潮无在战场上使用巫术帮助他们的战士。
莲对此没什么意见,他只是有点诧异匙江对巫术的态度转变。
在几场胜仗之后,潮无完全不一样了。
他向来早熟,在被母亲忽视和被族人嘲笑的那十几年里,他早就学会了在沉默中消化一切。
变化的是他和周围人的关系。
莲现在三天两头往他的帐篷跑,请教武器保养的问题或者讨论巫术典籍里的细节,甚至只是闲聊。
长老们也开始习惯性地把目光投向他,询问他对某些事情的判断,这个画面潮无还有印象,他们过去就是这样询问岷的。
当潮无走在部落里,他会被人主动打招呼,过去那些人看他的眼神是厌恶的,不想多跟他聊哪怕一句,遇到了也装作没看见。现在他们会喊他“潮无巫师”,会把自己的孩子带过来让他摸一下脑袋,求一个好兆头。
潮无第一次被人叫“潮无巫师”的时候愣了一下,下意识回头,本能以为那个人在叫他母亲,结果发现是在叫自己之后,他站在原地沉默了很久。
他确实在变强。
母亲留下的那些晦涩典籍,过去他无论如何都读不懂,现在读一遍就能理解大半。
他第一次独立完成祈福仪式时,长老们交头接耳,说岷巫师在天之灵一定会感到欣慰。
他想,母亲不会因为一次成功的祈福就感到欣慰,这种程度的仪式对岷巫师来说只是最基本的工作。
在夜深人静时,潮无坐在帐篷里,看着挂起来属于母亲的旧法袍,手里拿着那根终于不再让他手抖的法杖,他想笑,但是笑不出来,最后变成了难看的哭。
他感觉自己的灵魂陷入了某种无法挣脱的撕裂之中。
如果他就这样继续进步下去,成为真正的巫师,被所有族人接纳,他就可以靠自己的力量站住脚跟。
他会成为南屿真正的巫师,和匙江并肩站在一起,就像母亲和先首领那样,他可以亲手挽回自己以前在部落里失去的所有尊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