知县嘴角溢出大口鲜血,被董固连刺了数十刀,刀尖刺破血肉,噗呲声令人毛骨悚然。
董固杀了高明阳,遂望向另一辆马车,微笑着,字字顿道:“招、安、使?”
——“朝廷不可能放过我,我也不想投降官府,我这样的亡命徒怎么招?”
反复无常、残忍嗜血。
董固可称招安沿途最难对付的悍匪!
烛照眉梢渗汗。生死关头,强忍住对血腥的畏惧厌恶,他喉结滚动。
嬴曦从身后拉住烛照。他掌心渗着汗水,指端肌肤与烛照手腕相触。欲带帝师返回据点。
烛照手臂轻颤,手掌将嬴曦紧紧握住,怎料他几乎把真相和盘托出,嬴曦还能信赖自己!
烛照满心沸腾起一股热血,快要顶破他胸膛喷薄而出,就好像他十年前,拉起嬴曦的手,在芳兰殿与这孩子初见。
所传授的第一课就是:
“行不愧影,寝不愧衾,俯仰无愧天地。”
深感拉着大秦最后的希望,在维护皇帝与舍弃自己之间,烛照最终毫不犹豫选择了后者。
如果天意让为师以死赎罪……
烛照挺身,迎上董固的视线朗然:“贼寇不服王化,当按谋逆罪论处,你现在当然也可以杀了本官,让我的随从拿着信物复命,谢将军必定踏平洛山,就看你敢不敢了?”
董固一把揪起烛照的衣领:“敢!”
醉翁之意
董固将烛照拽到跟前,那刚才捅穿了县令的短刀犹在滴血,在嬴曦发动系统之前,烛照岿然不动。
帝师俨然一座塑像,将他的学生完全挡住。
右下腹传来钝痛!烛照眉心微皱!
可没有血水混合雨水流下。
击中烛照的是刀柄。
短刀在董固手里耍了个花。那匪首将刀插回腰带“嘁”了声:“正一品大员,想死可没那么容易,像你们这种文官,死了反而成全美名——带回去!兄弟们未来吃肉喝酒就靠他了!”
“是,大当家!”
董固嚣张地一笑,扬鞭策马而去。
群贼捆人,自然也抢了车。
两个山贼跳上车板,驱赶马车,追随董固。
前边董固策马疾驰,后边这辆车开得浑似炒豆子的大锅,车中人根本坐不稳坐板,颠得直犯恶心,七荤八素。
嬴曦头撞在坚实的车壁!
皇帝的嘴被破布堵着,那块布不知之前用来擦过什么,又霉又臭。
他隔着车门眯起眼睛,如果外面的山贼能看见,这眼神里的杀意,足以他们变几百次死人了。
甜统心疼道:“陛下,我们回据点吗?”
嬴曦自是随时能回,回去也可以下旨,召集数万兵马,将洛山屠得鸡犬不留。
但他对村民曾许下承诺:让他们亲人团聚。
因为嬴曦曾亲眼看到过活生生的百姓,哀求哭泣,等待有谁搭救,对抗凶残的匪徒。
尽管他不是圣人,可若能做到,他愿意一试。
嬴曦对甜统道:“再等等。”
甜统收声。
雨幕里,马车飞驰向洛山山寨!
洛县县衙。
连续行军上月的龙武军,终于获得了难得的休整。
将士们在县衙走廊规矩地打地铺。
地面铺盖整齐,不闻大声喧哗。兵士交谈需遵守纪律,不得妄言朝政,不得议论同袍……
多数话题被局限住,不过还有个灰色地带的话题,并没有明令禁止,可以小声说说。
那就是——姑娘。
龙武军里,有的是光棍到现在都没拉过姑娘的手,少女的手跟馒头相比谁更软,胭脂味有多香?
如果有谁肯给分享经验,地位就会变得很高,成为众人仰慕的对象。
但如果这经验是嫖来的——龙武军禁嫖。
要是偷来的——更受鄙夷!
自谢稷起,这支队伍选拔时一看人品,二看武艺,最不论的是出身。
连清抱臂站在廊下听了半天,听个刚成亲归队的火长讲洞房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