突然方寸大乱,迟到多年的鹿撞感,使她低头盈盈酝酿出笑意,倏然抬眸想要道谢,可眼前早没了人影。
小猧子乖乖在她腿边:“汪!”
裴九娘子皱眉,心中正在失落不已。
小猧子却颇通灵性,深知主人心意,朝着谢千里消失的方向摇头摆尾,它能嗅出他的气味。
“汪汪,汪!”
裴九娘子连忙起来去追,身体娇气此刻倒也顾不上脚痛,竟被刚才邂逅的那个男人带出几分从未有过的冲动执着。
“嗳,公子,这位公子!”
谢千里背影就在前面,如松柏挺拔。
裴九娘子展颜微笑,踉踉跄跄地娇声:“公子你停停嘛,小女子跟不上了。”
裴九娘子嗓音清甜,说话时好似玉珠溅落,很少有男人不吃这套。
哪知对方好像都听不见!
气得裴九娘子险些以为今儿个看上了个俊美聋子。
裴九娘子想试探他是不是聋子,变得高声:“公子能送我回家吗?我瘸了!”
这人还是不理。
裴九娘子摇头。
算了,看来要么是傻,要么就是完全不解风情的。兴许来平康坊有公务吧。
裴九娘子遗憾地摸了把小猧子,在谢千里身后嘀咕:“可惜奴家还想把你发展成常客,往后上玉楼春给你打八折。奴家这儿的八折,连永王殿下都没给过。”
长安城风月场所众多。
谢千里平生从未涉足。
唯独记住了一个,就是赏花宴上,永王提过的玉楼春。想来招待过永王的地方应该不错。
谢千里转过身来。
他在与皇帝双人宴会上喝过些酒,带回来满腔心神不宁。
他饱受自己的道德感折磨,又对已萌生的错误感情无法抵挡,他快要疯了!
他如行尸走肉般,离开上林苑来到平康坊,平生头一次起了逛花楼的心思。
可他徘徊数遍,又跨不过另一重道德感拘束,眼看夜禁却没走进任何楼中。
该下定决心测试一番。
至少把自己掰回正途。
谢千里想,他冷硬得仿佛在执行任务,接下来不正经的话都变得肃穆若斯。
他道:“姑娘,请带我进花楼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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裴九娘子玉容一怔,半晌后,方才泛起迟到的欢喜。
要发展谢千里这样的优质客户,裴九娘子哪还有心思再跟人打茶围?
当场以脚腕扭伤派人回绝了恩客,裴九娘子抱狗福身,引谢千里回玉楼春。
玉楼春是长安最大的一座花楼。
楼阁巍峨,雕梁画栋,楼中窗格透出杏黄浅粉的光,整栋楼显出妩媚。
早有龟奴掀起水晶帘。
香风扑面而来,胭脂香气重重的甜,谢千里心肺一窒。
路过他身旁的佳丽,全都眼见门口站着个高大英俊的华衣男子,不由多注视几眼,也有胆大的姑娘想要拿帕子拂他,但见此人目光投落,各自警惕地住手。
裴九娘子心中更加奇怪。
要说这是来玩,他表情毫无放松;要说有公干,他也什么都不询问。
裴九娘子焉知,谢千里根本就没有来花楼的经验,他本就失魂落魄,如今更显麻木。
裴九娘子用力打开局面:“公子是来打打茶围,听歌赏舞吗?玉楼春桃花酿醉人,柘枝舞天下闻名。”
谢千里回答:“姑娘随意安排,先带我去处僻静的厢房。”话毕递出去缠头。
引得裴九娘子眼前一亮,好手笔!
其实爵俸加年俸,谢千里每年收入少说万两,他又不知青楼消费几何,居然误打误撞成为了裴九娘子眼里的贵客。
他更误打误撞的是,楼中打算宿夜的男子,若是不提共度良宵,只说去个僻静之处,那便谁都能懂。
裴九娘子脸孔浮现起又一重绯色。
“客人上楼,请随我来。”
玉楼春拢共三层,一层是大堂,第二层是普通包房。路过大堂,处处能听见客人淫词艳语,行为孟浪,被劝酒时偶尔碰个皮杯。谢千里目不斜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