反而听上去像段美好的经历,彻底地解释了为何皇帝总是对英国公厚爱有加。
三名官员齐齐拱手:
“幼学同席,君臣同契,名将良主,真乃社稷之幸也!”
苏雪仪起得这话题,却让自己好大没趣,皱了皱眉,应和得不情不愿:“臣恭喜。”
嬴曦暗中触动。
原来站在外人的角度,那些人根本不知芳兰殿内情,只听只言片语,就想象得如此动人。
若当初苦熬过来的日子,真的愉快就好了。
可只要有驹儿在身边时,不都是很愉快的吗?
嬴曦视野像刹那间照进万千束光!
珍爱他,尊重他。
所以绝不能轻易毁掉他。
嬴曦巧妙维持着,能让自己对谢千里继续保持理智的距离。
他舌尖酸涩,话术不远不近:“科考总共持续九日,朕知道你辛苦,这才恩赐你多歇片晌。”
“朕已有这么多人陪伴,所以谢卿不必客气,你等自去休整就好。”
理由合情合理,表情无懈可击。
原来自己也会同样成为模棱两可,挑不出错处的存在。
驹儿会难过吗?
驹儿的顾虑与朕同样吗?
驹儿会不会梦见朕?
嬴曦挪开与谢千里交汇的视线,挥挥手,带苏雪仪和其他三人走了。
……
“下雨了!”
“这雨怎么这样大!”
“连阴了好几天,不大才不正常,有号舍漏雨!快快快,上报给刘尚书!”
“我的卷子,我的卷子啊……”
“有考生晕过去了!”
傍晚时分,点灯之前,长安秋季下了场大暴雨。
雨水犹如瓢泼,雨珠砸在贡院青石砖到处跳动!
下暴雨是科场最怕出现的情况之一。
考棚墙壁是砖砌的,还算稳固。
棚顶却是木质的,随年岁久远,木头变糟,滴滴答答向下淌水,宣纸最吸水沾水就废了!
更何况号舍还没有门!
狂风吹雨进号舍,到处哀鸿遍野。
嬴曦与众考官待在折桂楼,俯瞰向外,被暴雨顷刻打湿了半边身子。
刘尚书急得直想往暴雨里冲,抢救考卷,安抚考生,可是被两个年轻考官死死拦住。
考场封锁,有进无出,万一年迈的主考官出了什么事,当真成了这场考试最大的事故。
暴雨声砸得到处乱响,总览考场事务的折桂楼,窗户被刮得开开合合,都似乎摇摇欲坠。
嬴曦询问刘秩宗道:“应对考场暴雨,该当怎办?”
刘尚书喘着粗气回答:“立刻在考棚顶部加盖油布,引导考生不必惊慌,凡因雨水作废的考卷补发纸张誊抄文章,油布在……在……”
——“启禀陛下,油布来啦!!!”
折桂楼外,小将军连清一声大喊。
嬴曦与主考官、出卷人等统统都奔向栏杆。
暴雨给嬴曦半潮的衣物浸了层水迹,将龙武军甲胄同时冲刷成更冷亮的颜色,照得嬴曦眼前豁然。
“请陛下与考官们放心,龙武军早有准备,尽可能挽救所有考卷!”
连清的嗓音穿透雨幕,雨水沿着银盔边缘纵横流淌。
连清比了个大拇指,迎着嬴曦的视线,拇指指端用力指向他们将军。
像是接到某种暗示,嬴曦心里倏然一紧。
指端搭在栏杆,向内用力勾动。
他隔着雨幕抿紧唇线,谢千里并未回眸,几百名将士如银色浪潮般带着油布冲入考棚。
军士前后配合,前头搭梯子,后面递油布。
棕褐色油布道道展开覆盖棚顶,从折桂楼俯瞰,同时铺油布的过程,就好像由近到远绵延开无数条长龙。
风太大了,油布恐被掀起。
龙武军士兵冒着暴雨压住油布侧边,成为长龙躯干闪着清光的银鳞。
“我号舍漏得跟筛子似的,军爷已是官身,却拿背给我堵雨。”
“军爷可否留下姓名,他日放榜高中,必定涌泉相报这份大恩!”
“晚生就算落榜,立刻投笔从戎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