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受雇于主家,还是单单为了灭口?
一个个无解的问题冲击着谢三浪的神经,他的胸口仍在因那碗可怕的药汁而不停地翻腾,但自来到张九便始终焦躁起伏的精神却渐渐安定了下来。
谢三浪知道,他走不掉了,他也不会走了。他要留在张九,要留在衎家,他会成为衎君仪,会成为山官的儿子,不论……这到底是不是闻天华为自己设下的陷阱。
阳光洒在了眼前的窗角,谢三浪深吸了一口气。他好整以暇,对着空无一人的卧房露出了一个讥诮的笑容。
他说:“没错,我就是来自金莲寺的方达,是……山官大人遗落在外多年的亲生血脉。李先生,我愿意留下来,也愿意……为你所用。”
呼——
一阵风掠过,吹得谢三浪眼中泛起了一抹浅浅的水光。
【作者有话说】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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入门
自驱魔仪式后,谢三浪有足足十天没有见到李澜生。他被关在卧房内,每日接受巫神的焚香祈祷,并用姜黄沐浴,以洗去身上的“污秽”。
同时,莱语师傅坎潘先生回到了云湖,继续为谢三浪讲授莱邦土话。
张哉没有再出现,谢三浪也没有再看过任何富含隐喻的油画。他被安排着由胡灵进行了一次彻底的身体检查,最终,恢复了“健康”。
如此相安无事地过完了第十天,谢三浪也终于在一个太阳还没升起的清晨再次见到了李澜生。这个苍白瘦削、脖颈上文着那伽的男人看上去似乎憔悴了不少,但神情未变,依旧是先前那副冷漠、倨傲的模样。
他带着吴蓬和吴丛来到了谢三浪的面前,在翻看了一遍坎潘先生留下的“功课”后,开口吩咐道:“换好衣裳,跟我进城。”
谢三浪没有任何发表疑问的机会,杜素香便送来了一件无领的对襟短衫和一条丝绸纱笼。短衫和纱笼都是月白色的,裤脚长长地垂着,但袖口只到臂弯。
这是金地莱邦的传统服饰,谢三浪既不是莱邦人,也更非生在金地,但不知为何,这身衣裳他穿着,却显得格外得体合适。
“走吧,少爷。”在把人上下打量了一遍后,吴蓬与吴丛笑着请道。
谢三浪踩上了绣着金翅鸟的孔雀鞋,跟在这两人的身后,上车坐在了李澜生的身边。
李澜生目不斜视地对司机道:“我们走。”
很快,小汽车沿着芭蕉叶丛中的羊肠小道,驶出了云湖庄园。
他们要去的地方,是张九城。
眼下,晨雾还没散,那片位于小城边缘的高脚屋群仍笼罩在一片白茫茫的水汽之中。汽车从其间穿过,泥泞的路上登时溅起了一簇簇水花。昨夜新雨留下的土腥味依旧浮动不去,浸得竹排地板的缝隙中长满了青苔。
不知过了多久,周遭的雾气渐渐薄了一些,东边的天际也透出了一层淡淡的金边。泥路变成了碎石路,后又变成了石板路,两侧的高脚屋也稀疏了不少,取而代之的是成排的棕榈与菩提。
这时,一声钟响从远处传来,汽车循着这钟响的方向拐了个弯,在一座巨大的高塔寺院前停了下来。
李澜生推门下车,紧随其后的“捧勐”们立刻上前,把守住了寺院前前后后的所有出口。
“少爷。”吴蓬与吴丛领着谢三浪来到了寺院的正门下,兄弟二人介绍道,“这便是张九的‘帕亚基’,耶德纳蓬佛寺了。”
“帕亚基”,在莱邦土话中,译为“至高至上的尊者”,即是对“世上最伟大的佛寺”的尊称。
谢三浪知道,耶德纳蓬佛寺,由瑞南王朝的第一位国王所立,至今已有三百年的历史。时至今日,这里也是殖民者所辖下,唯一一座在专员官署登记造册的“合法”寺院。其中,“耶德纳蓬”是为“绿宝石之林”的意思,因此这座佛寺又被称之为“翡翠寺”。